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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皆歌

      周萍

      长沙的一家音乐厅里,乐声悠扬,灯火温柔。我的爱人王长春,身着一袭红装,与老干部大学合唱班的歌友们并肩登台放歌。我静坐台下,目光紧紧追随,满心欢喜与骄傲。一曲清歌,万般往事涌上心头——这舞台上神采飞扬的他,是我爱慕了三十五载的人;这相伴的岁月,是我们褪去半生忙碌后,奔赴热爱、朝夕相依的最美光景。

      他于我,是年少惊鸿一瞥,是半生岁月温柔。三十五年前,一场歌唱比赛,他一曲《在水一方》,嗓音磁性,情愫悠悠。那一刻,世间美好仿佛都凝聚于他的歌声里。那时的他,只是怀揣热爱的业余歌者,却以赤诚俘获我芳心。一爱,便是从青丝到华发,从心动到心安。

      退休后,我们一同走进湖南省老干部大学,日子从此染上更丰盈的色彩。我陪他同窗声乐、合唱,在旋律里相守,在歌声中滋养。时光不负有心人,他昔日气息不稳,化作今日沉稳绵长;昔日凭热忱演唱,化作今日以气托声、圆润婉转。而我,曾是个跑调之人,也在朝夕切磋里,慢慢找准了调与韵。从前朋友笑话我们水平相隔万里,而今,我们能并肩伫立于舞台,齐唱《春风十万里》,台下掌声雷动。那是岁月赠予的荣光,是对我们相伴成长的最好见证。

      最幸运莫过于,老来志趣相投。我偏爱诗词,在金秋诗词社伏案创作,他便打理好生活琐细,日日烹制可口饭菜,将烟火日子过得温暖妥帖。本是诗词门外汉的他,因我而沉醉墨香,从此与我一同研墨创作。我们的诗作,曾并肩刊登于老年刊物,字里行间,皆是相守的痕迹。无论我赴会还是远行,他的陪伴与叮咛,从未缺席,岁岁如初。

      我们因爱而共鸣,因共鸣而同行。他爱歌唱,我便徜徉于旋律之间;我喜诗词,他便沉醉于笔墨之中。我们曾共同演绎《南岳抗战歌》,他的嗓音沉郁铿锵,我的语调悲壮深情,在诗行中读懂家国情怀,让热爱多了一份厚重。我们也曾胸系同款红围巾,在冬日暖阳下朗诵《等你》,声线交织,惹得草木驻足倾听。怎能忘,在金秋诗词社的迎春活动中,红屏映喜,我们十指相扣,再次唱响《春风十万里》,歌声里满是幸福的暖意。

      后来我想学乐器,他仍然毫不迟疑,陪我共入学堂。闲暇时,他吹电吹管,我吹口琴,琴音相和,乐声相融,一室温馨,声声相知。我们一同加入鹏羽乐队,他是深情主唱,我是执琴伴奏的队长,在《往日时光》的旋律里,演绎属于我们的温柔。这份并肩追梦的欢喜,是退休岁月最珍贵的馈赠。

      这份共同的热爱,让我们在2022年8月,收获了“金秋风尚人物奖”。领奖那日,我着婚纱,他穿西装,手握奖杯,相视而笑。这荣光,是对我们热爱的嘉奖,更是半生相守的浪漫见证。

      最动人的相守,莫过于此:我爱着他的所爱,他念着我的所念。我们是夫妻,更是知己与知音。有说不完的话,有同频的追求,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舞台上,他曾身着革命者演出服,戴仿真铁镣,铿锵有力地朗诵《我的自白书》,那份铁骨铮铮,令我骄傲不已。

      退休不是落幕,而是新章。于我们,老去的是容颜,不老的是热爱、深情与向阳而生的心。我们相伴学习,把每一天过得有声有色,有诗有歌;把平淡日子,过成心心相印的浪漫。

      此刻,音乐厅内旋律流淌,他正与老干部大学合唱班的歌友们高唱《龙的传人》,歌声雄浑,意气风发。眼前的他,鬓角染霜却眼中有光,分明还是当年那心怀热爱的少年。我静静凝望,满心感恩。感恩相遇相守,感恩初心不改,感恩此生能并肩奔赴所爱。

      这份欣赏,从来都是双向的。他在台上熠熠生辉,我是他最忠实的观众;我登台吟诗诵词,他是我最温暖的依靠。而更多的美好,是我们携手并肩,在掌声中成为彼此眼中最美的风景。

      世人常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恰是我们三十五载的写照。半生夫妻,相濡以沫;志趣相投,初心依旧。我们一同在时光里慢慢变老,却始终彼此滋养,彼此成就。这份积极与甜蜜,便是岁月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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