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坤夜读丨一锄一汗(有声)
如今,父亲已年过八旬,挺直的脊梁弯成了一张蓄力的弓,白发皑皑,可他仍保持着铁的律例:晨起必先入园,暮时总要巡畦。去年,他还在园边扎了排竹篱,种上牵牛花。各色的花朵清晨绽放,给菜园系上一条鲜活的花腰带。“好看。”他眯眼瞧着,笑意单纯如孩童。
每次归家,我喜爱与父亲一起入园。他蹒跚却稳当地走在前头,指点着:这畦菠菜该间苗了,那架黄瓜该加条竹竿了。而我跟在他身后,蹲下来拔草。这时,他总会递来几颗刚摘的小番茄让我尝鲜。
前些日子,我带着一身疲惫和阴郁归家。连日冷雨,心情也发了霉。却见父亲披着旧雨衣,正在园里挖萝卜。苍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移动,像一株不曾倒伏的老树。他抬头,雨水从帽檐滴落,眼神却亮得灼人。那一刻,我恍然彻悟:这片菜园,哪里只是菜园?它是父亲生命的延伸,是他与时光对弈的棋盘,是他写给大地、写给岁月、写给我们的一封长信。
我知道,终有一天,父亲的身影会从这绿意中隐去。但我确信,只要泥土还在呼吸,四季仍在轮回,这园子的精魂就永不消散。父亲种下的,何止是瓜果蔬菜?他种下的,是耐心与敬畏,是将毕生深情化作泥土脉动的那份执著。
暮色愈浓,父亲扛着锄头,从菜园回来,身后跟着甩尾巴的“牛牛”。炊烟袅袅,饭香与土香在空气中交织。我快步上前,接过他肩上的锄。木柄温润,沉甸甸的,仿佛接过了一段浓缩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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