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青
小章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医院急诊科当护士。这是她第三次被母亲逼去相亲了。介绍人是母亲的闺蜜周姨,男方是周姨同事的小孩,是个警察,约好周六下午三点,在万象城咖啡店见面。
周六中午午睡起来后,小章没有刻意化妆,只是换上了一件自己喜欢的白底碎花连衣裙,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带上随身的包包和车钥匙下楼,想着咖啡店离家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
小章一边用心开车,一边想着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一辆摩托车歪歪斜斜撞上了路边的护栏,骑车的中年男子连人带车倒在地上。小章本能地踩了刹车,把车靠边停下后,连忙推门跑了过去。
男子侧躺在地上,头盔滚落在两米之外,鲜血从额角涌出来。小章蹲下身,迅速判断伤情——头皮破裂,出血量不小,但意识清醒,暂时没有颅内损伤的迹象。
“大叔,我是护士,你配合一下。”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翻出无菌纱布,这是她作为急诊科护士的职业病,包里随时备着急救用品。
男子点了点头。小章把纱布叠成合适的大小,很专业地给他按压止血,并嘱咐周围的人拨打“120”电话。
这时,一辆路过的车也停了下来。一位三十来岁的小伙子,跳下车用沉稳有力的声音疏导堵塞的车辆。一波拥堵疏通后,他走过来蹲在小章对面。
“你是医生?”
“护士,伤口需要缝合,得尽快送医院。”
“这条路是单行线,救护车从最近的医院过来,至少要绕一刻钟。”小伙子沉思了一下,打了一通电话,转头说:“用我的车送他去医院吧,请你随车照护。”
小章抬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紧急情况淬炼出来的沉稳和威严。她点头同意。
一路绿灯,小伙子开车朝最近的医院疾驶而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个电话接了进来。
“小石呀,到哪里了?快到点了呢。”
是免提,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小伙子瞥了一眼,没有接。电话挂断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了。“小石,还要多久?第一次见面,可不要让人家姑娘等你哦。”
这一次,小章的余光扫了一下屏幕上的号码,心里猛地一惊——这不是周姨的电话吗?难道……难道他就是周姨介绍的对象?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紧了一下。
小章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小伙子。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依然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
“马上到。”他简短地回了一句,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小章忽然觉得这个狭小的空间变得有些微妙——他们正在赶赴同一场约会,而此时一个在开车,一个在救人。
她的手机也在包里震了起来。她猜是周姨打来的,可她两只手都摁在伤者的伤口上,无法松手。手机震了一阵,停了,过了片刻又震起来,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医院急诊室,小章和急诊医生简短地交接了伤情,待一切安顿妥当,才发现自己的裙子上沾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迹,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超过半个小时。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和好几条微信。她来不及看,准备去路边打车。
这时,小石走了过来。“你去哪?我送你吧。”
小章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的那个电话,嘴角微微翘起来:“你不是还要赶去相亲吗?约在什么地方?”
“万象城。你呢,去哪?”
小章的心“咯噔”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了。但她没有立刻说破,而是故意顿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巧了,我也去那里。”
小章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好亮着周姨刚才发来的一条微信:“我已到了万象城,小石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也快点啊。”
小石看着那条消息,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该不会是周姨介绍的……”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章玉瑾。医院急诊科护士。来万象城相亲。”
小石愣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沉稳,不再威严,就是一个小伙子突然发现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时的样子——有点傻,有点甜。
“你好!石浩磊。一名警察。”
赶到万象城时,周姨正急得在路边来回踱步。见他俩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连忙问:“你们认识?”
小章笑了笑说:“刚才在路上碰上的,算认识吗?”
“这么巧,正好你们谁也没等谁。快进去坐,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小章看了看周姨,又看了看小石,为难地说:“要不,今天就不进去了,我的车还停在路边,得开回去呢。再说,我的裙子……”
周姨正准备开口,小石已抢过了话:“那行,我开车送你去。正好我还要去单位处理点事。”
“那我跟你们一起走吧。”周姨不假思索地说。
“周姨,您确定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坐车走?”小章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周姨突然若有所悟,连退两步,摆摆手说:“哦,不了不了,你们俩走吧,我跟你们不同路。”
小石笑着道了谢,拉开车门让小章先上车。
周姨站在路边,望着那辆一溜烟开走的警车笑了。笑到一半,又恨恨地说了声:“两个活宝,刚见面就甩了我这个介绍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