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之争，争的是什么？｜ 山水洲城记

英语要不要取消主科地位？最近，考研名师汤家凤和资深评论员胡锡进为此吵了起来，相关话题也冲上了热搜。

其实，这样的争吵并不新鲜。从“取消英语高考”到“降低英语分值”，再到“英语无用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类似的话题都会卷土重来。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忧心忡忡，更多人则是被情绪带着走。可热闹过后，共识没有形成，焦虑依然存在。

不禁要问：关于英语的争论，为何总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又究竟在争什么？

一

人们对英语的争论，争的不仅仅是英语学科本身。

争“主科地位”。一直以来，英语和语文、数学一样是三大主科之一。支持取消其主科地位的人认为，母语和数学才是基础中的基础，英语占用太多课时，挤掉了传统文化、科学素养、体育锻炼的空间。反对者则担心，如果英语降为副科，大量学校将会直接削减课时、弱化师资配置，整个英语教学质量会迅速下滑。双方表面争的是课时，实际争的是有限的学习时间如何分配，以及教育体系应当优先保障什么。

争“实用价值”。“学了十几年英语，现在只会说Hello”是支持取消者的常用论据，的确有很多人毕业后再也没碰过英语。可“用不上”的逻辑站不住脚，物理、化学，甚至数学、文言文，很多学科并不直接指向现实运用。教育不只是训练即时的技能，它还有开阔视野和培养思维的作用。现在用不上，不代表未来用不上；一个岗位用不上，不代表整个社会用不上。用“用不上”来否定英语学习，看似务实，实则矮化了教育的长远价值。

争“公平资源”。一方认为，农村孩子从小缺乏英语环境和优质师资，却要和城市孩子同场竞争，英语成为他们升学的短板，取消或降低英语分值，就是为寒门子弟减负。另一方则认为，一旦英语失去主科地位，学校不再重视，富裕家庭可以通过课外培训等方式继续为孩子“加餐”，普通家庭的孩子将更难获得优质英语资源。两种说法都有现实依据，也都指向同一困境。不正视这种困境，讨论就很难归于理性。

二

英语之争的每一次升温，都有其深层的社会土壤。

它站在升学指挥棒的核心位置。在现行考试制度下，英语是“大科目”，分值高、占比大，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瞬间牵动考生、家长、老师的神经。也正因此，关于它的升降去留，不是学者关起门来讨论就能定论的。只要考试指挥棒不变，英语的每一次调整或传闻，都会成为公共议题，引发一轮又一轮的站队与争论。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涉及英语的改革消息一出来，总是“还没落地，先吵翻天”。

它成了公众参与教育讨论的入口。英语话题之所以长盛不衰，还因为它与每个人的经历息息相关。学了很多年却开不了口的挫败，在工作上用不上的困惑，孩子英语成绩不理想的无奈，这些都是真实而普遍的感受。人们谈论英语，其实是在借助这门最熟悉的学科，表达对教育提质的关切和期待。只不过当这种朴素期待变成“取消”或“保留”的二元对立时，讨论就容易趋于失焦。

它总被流量逻辑推上热搜。英语存废的讨论观点容易对立，迅速分成“支持派”和“反对派”，天然具备热搜体质。一些自媒体深谙此道，利用“英语滚出高考”“普通人学英语就是浪费时间”等极端言论收割流量，而平台算法也偏爱争议性内容，越吵越推、越推越吵。于是，一个本可以冷静分析的教育问题，被简化成站队游戏。每当教育政策稍有动静，或者社会情绪需要出口，这个话题就会被重新包装上架，循环往复。

三

争论的价值不在于分出输赢，而在于推动思考走向深入。

去工具化，也去情绪化。英语首先是一门语言、一种工具，对它的神圣化和污名化无益于理性讨论。它对有些人很重要，对有些人没那么重要；在某些领域不可或缺，在另外一些领域则不是必需，这本就是常态。因此，讨论政策时，不妨多用数据和事实说话，比如英语的学习时间跟实际效果的关系，城乡之间、区域之间英语资源差距的具体表现等，而不是靠“我身边”“我觉得”来下结论。去掉无谓的情绪，英语问题的讨论才会回到正轨上来。

不搞“一刀切”式改革。全国几亿学生，地域不同、教学资源不同，要求所有人都花同样的时间、达到同样的标准是不公平的，也是低效的，但简单取消英语主科地位也是一种一刀切。或许更好的办法是分类施策：比如在基础教育阶段，守住基础英语素养底线；在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阶段，让需要的人学深、用不上的人不被过度捆绑，并且尝试推广用其它外语来代替部分英语学分的试点。把选择权还给学习者，比替所有人做决定更加合乎教育规律。

提升教学效率比争论存废更实在。很多人对英语的失望不是在于英语本身，在于“开不了口”的窘境。不少人的英语学习是背单词、刷语法、做阅读，开口说话的能力往往被忽略。如果英语教学能更侧重实际应用而不仅仅是一门考试科目，那么“无用论”的抱怨可能就会少很多。与其在“学不学”上反复争吵，不如在“怎么学好”上多下功夫。比如改变教学方式，加强听说读写的综合训练；利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创造更多的语言环境；培养真正的语言运用能力而非单纯的应试技巧。当英语学习变得高效且有获得感时，很多质疑也就不攻自破。

英语之争本身并不是一件坏事，关键是不让情绪代替思考、不让极端淹没常识。

少一些站队，多一些建议；少一点流量争吵，多一点教育改良，或许才是英语话题该有的归宿。

作者/郑伟生

编辑/罗杨 校读/刘芳

初审/胡兆红 周顺利 终审/黄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