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母女情深——舞水剪纸的传承之路丨映像湖湘

　　长沙晚报掌上长沙6月28日讯（全媒体记者 李锋）在怀化市鹤城区嬉麓非遗特色街区“手意草堂”工作室，剪刀与宣纸的沙沙声日复一日响起。邬金手持剪刀游走纸面，须臾间一幅剪纸便跃然眼前。对于她而言，剪纸如吃饭喝水般自然。她三岁便随母亲袁超美学习剪纸，至今用剪三十余年。家中老一辈靠湘绣补贴，衣物绣样均以剪纸打版，五彩纸样伴随她整个童年。如今她的两个孩子都是从两岁半开始握剪，剪纸成为家族代际间最自然的语言。

　　舞水剪纸因流布于舞水河区域得名，是鹤城区非物质文化遗产，自光绪年间便用于刺绣和木雕打样，主要通过阳剪手法表现，作品图案分为两大类：一类保留沿用传统图样，另一类结合国画或当下流行元素进行改良。创作前期需用铅笔、水笔画稿，中期用剪刀和刻刀在单色宣纸上创作，后期将剪好的图案熨烫固定即告完成。邬金说：“像彩色剪纸和一些写意风格的剪纸，我们还在努力尝试，跟以前的画稿比起来，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舞水剪纸与其他南派剪纸的差异，源于怀化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聚居着侗族、苗族、土家族等51个少数民族，民族融合密切，使得剪纸风格自成一派。“你到网上去看，没有深挖可能感觉都差不多，回头再比较就会发现区别很明显。”

　　邬金和母亲袁超美的剪纸教学也与众不同。别人上剪纸课会直接复印一张画稿给孩子用。她们却从白纸开始，教孩子画、构图、搭建图形，讲解图案用途，再教折叠与明暗剪法。一两节课后，所有孩子都可以完全自己操作，回家后也能独立完成一张剪纸。但这种教学方式进度慢，也是传承的困境之一。

　　2024年2月，嬉麓非遗特色街区正式开街，舞水剪纸非遗工作室落户于此。为了更好地传承，传承人们定期前往学校、小区现场教剪纸技术，同时陆续推出徽章、纸扇、纸雕灯、咖啡杯垫、镂空书灯等文创产品，设置剪纸体验区，让非遗走进现代生活。邬金说，多的时候一个星期五个工作日全部占满，她和母亲分开跑两到三个学校。“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教，以前也带过初中生。”

　　然而，舞水剪纸面临严峻困境。剪纸原为手工业生产环节，被工业替代后从业者锐减。目前舞水剪纸正式传承人仅母女二人。邬金说：“徒弟零零碎碎教过，说到底是因为功不抵费。”邬金说，“这个东西没有办法很好地产生经济效益，别人只是把它当娱乐性质，没有人正儿八经把它作为职业，因为吃不上饭。”

　　曾经有人建议邬金用雕刻机提高产量，但她考虑后毅然放弃。她认为，若机器替代手工，传承便不复存在——如果传承人只出图，后继者也只能出图，手艺最终断流。这是许多传承人的共同困惑：既要生存，又要保持手工意义，如何两全？

　　尽管困难重重，邬金和母亲仍在坚持。她们开设传承班，从画画开始教，一节课85元，比美术课费用还低。“你只要想来我就愿意教，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教。”邬金说。

　　在风格上，母女也有微妙差别：邬金的图案构图更严谨，弧线图形用得多一些；母亲袁超美的直刀用得更多一些。这种不同是自然形成的，却共同丰富了舞水剪纸的面貌。当古老技艺在剪刀尖上绽放出新的光彩，当传承的叩问与创新的冲动激烈交锋，舞水剪纸的未来图景正于这跨越代际的对话中渐次清晰。

　　邬金说，因为跟孩子们有接触，孩子们脑袋里的想法比大人更宽泛，上课时甚至带他们剪过奥特曼。“哪怕剪完之后形状不是很好，只要能被认出奥特曼。大家欣喜异常。第二节课就变成全班一起剪奥特曼。”这就是邬金和袁超美——这对在方寸红纸间坚守了数十年的母女，用她们的方式，努力让这门古老的技艺在现代社会中继续绽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