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上,我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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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心

  诗会到了,我照旧踏上了回老家的路途。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只有坐绿皮火车回家乡单轨道,今年添了两条高铁线路,回家参加的诗会的路径一下子缩短了。没有了等待的疲惫,人就显得分外活跃。田野、山峦、村庄,它们依次在火车的玻璃窗口匆匆掠过,我很想从这些瞬间里去捕捉些什么,而我常常一无所获。

  看着窗外,我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2019年在武汉蔡甸诗会上,余秀华老师的惊艳表现:聚光灯下,她摇摇晃晃地走向舞台,拿起话筒,声音略带沙哑,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她时而停顿、时而又深呼吸,脑袋震动摇摆着,喉咙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子弹从她身体里蹦出来,带着血与泪,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因出生时因缺氧导致脑瘫,行动不便,口齿不清,这些身体上的缺陷如同沉重的枷锁,束缚着余秀华老师的身体,却无法禁锢她的灵魂。那条通往横店的泥土,是她无数次的自我救赎——“我觉得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开心的时候捏个泥巴,捏得好看一点;不开心的时候,捏得粗糙一点。我就是那个被上帝捏歪了的一个人。”——这怎么不是她的独白呢?

  当我置身于诗会现场时,人群的喧嚣与期待交织成一片。余秀华老师坐在舞台的一侧,今天的她穿着红大衣,像一团行走的红火焰。半扎了一个丸子头,显得俏皮。与之前相比,要显得瘦弱一些,削弱的背影中透着一股坚韧。生活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疾病、孤苦,不被理解几乎是我们每一个人遇到的课题。如果生活只给你一副病躯和一副烂牌,你要怎样将它打得漂亮? 她用诗句回答你:“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

  夜空的月光,落在她的左手上,她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码着对生活的理解:有无奈的、痛苦的、残忍的、残忍里也有一点小欢喜的,还有那一直在战斗的命运。因而诞生了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她的写作意志力,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生活中的重重迷雾,让我看到了一个女性,她把身体当成一粒种子,种在了苦难的人生际遇下。这,怎么不算是对命运的不妥协呢?

  会场的音乐响起,我的思绪收回。看着诸多老友们,我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流。我十几岁就和多位荆门老友相识相知,他们待我如自己的孩子。如今我离乡,在外求学、定居已经十年,一年一回。每到新年的钟声响起,我们进行一期一会,这已彷佛成了所有人的默契。因为有挂念的人,年,我们都不缺席。

  当我鼓起勇气向余秀华提出了题字签名的请求时,她说道:“这么多啊,你们真喜欢我。”见她拿起笔,微微颤抖着,每一个笔画都倾注了情感,中途身体抖动得太厉害,我和一旁的文友博文不免担忧。当她把写好的诗集递给我时,我感受到了她手的温度。看着纸上的字,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滋味。

  诗会结束后,我有幸受邀与余秀华老师、几位老友一起吃年夜饭。初三的月色朦胧,冰水渐退,寒冬被人裹走了大半,已经是能穿一层棉见面的温度。朋友们牵着狗,互相寒暄,十分放松。余秀华老师热情地和老友黄旭升拥抱,说道:“老黄,我们这么久没见,我们要要好抱一下!”,接着调侃自己的身体缺陷,说自己是“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苹果”。忽然之间,她也想靠近几个人,眨着眼睛说:“咦!那个人怎么没来?”“哪个?”众友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嘴角一咧说道:“长得有点丑的那个!”大家笑得前拥后仰,你言我语之间,欢聚一堂,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春天的朝气。

  相聚的时光如此短暂。在返工离乡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着余秀华老师的诗歌和生活。她用自己的切身经历告诉我们,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我们都有拥有自己的一束光。她写作的意志力、幽默发言、提字,都仿佛在夜车的轨道上发亮、发声——生活给你发再烂的牌,都别怂!就是摇摇晃晃过大半生,最后也能站稳这人间。

  


【作者:束心】 【编辑:胡兆红】
关键词:诗会上,我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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