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声清响划破寂静 （组诗）

　　程岳华

　　彼岸

　　你把自己坐成石像

　　看海，看云，看时光

　　一页页风化

　　我一次次举起镜头

　　沉默与沉默对视

　　风来过，把你的耳朵

　　掏成空穴。雨来过

　　在你肩上种满青苔

　　而我听不见潮汐

　　在空旷里伫立

　　你已坐成山

　　我正在途中

　　日落在你肩上碎成金

　　灯火在我身后亮成河

　　我们隔着整个黄昏

　　无须一言

　　便交换了各自的

　　彼岸

　　凝望

　　一棵鎏金的树 立于水平面

　　将独处站成凝固的云朵

　　根系逆向生长 探入

　　天空的倒影之中

　　一叶轻舟划开澄明

　　载着满船凝滞的寂静

　　未扰动半分涟漪

　　人影与树冠 在光的折皱处

　　达成永恒的默契

　　此刻时光褪去重靴

　　孤独如流沙 在指间缝隙低语

　　唯见风俯身 熨过水面

　　一次次 抚平光的波纹

　　当旷野吞尽最后光点

　　人与影在镜中相融

　　这片澄澈最终确认：

　　孤独已先于自己

　　抵达所有远方 并成为远方本身

　　被光打捞的小树

　　当暮色将影子纺成长线

　　一缕光，偏要从绿荫的缝隙

　　递来金线，打捞起那棵瘦树

　　每片叶忽然醒了

　　噙着浅红的火苗

　　在渐暗的布景里，摇曳

　　我曾千百回走过

　　它始终隐在风的吐纳间

　　直到今天，与那簇红焰静静相认

　　当镜头框住微颤的刹那

　　风正诵读，那片最烫的叶

　　原来有些明亮，从不用呐喊

　　它等在光与眸的相遇点

　　许时间，缓成一捧暖絮

　　光与影是同一位舞者

　　你隐入光的背面

　　在明暗织就的疆域

　　塑成未曾命名的形状

　　若天地缓缓收拢

　　你便立于光的圆心

　　以一声清响划破寂静

　　丈量舞步与光的距离

　　亦可将“一”竖作旗

　　在垂直的地域加冕

　　亦可将“一”卧为舟

　　载着晨昏往来摆渡

　　化作大地低语的弦

　　光与影踩着同一支旋律

　　转身时抖落漫天星群

　　停驻时铺开沉沉夜幔

　　台前幕后，不过是春天

　　轻轻翻动手掌的姿态

　　所有影子

　　都是光最深情的眷恋